秋田书屋 - 经典小说 - 反派想登神在线阅读 - 5.鹤见轻

5.鹤见轻

    

5.鹤见轻



    好累

    殷迟瘫软在床上,直至日上三竿他也如同死尸一般堆在厉觉非的房内,而厉觉非却不知去向,不过殷迟也不想继续想下去了,他好像忘记今天得去私塾继续讲昨天的课程。

    猛地起身胡乱在床上收拾一顿,就跑了出去。

    不能被那群老东西拿去说事。

    殷迟走的匆忙,随意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是否有不妥的地方便赶向私塾,堂内已有满座的弟子,殷迟有些诧异。

    随即就看到台上厉觉非正在十分专心的讲解者他昨天没讲完的太虚心法。

    殷迟有些凌乱的出现门口,弟子们同时也觉得诧异,先是殷师兄今日迟到私塾,又莫名出现了一个自称是大家的师叔的家伙出现。实属稀奇的画面,也引来了长老前来管理秩序。

    符长清一来,众弟子们皆拱手行礼。

    “符长老好”

    有人问“符长老你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我来看看究竟何事喧哗”符长清转头看着台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子凝,你来这做甚”符长清背手靠近厉觉非,他曾教导过厉觉非,子凝是厉觉非的小字。

    “在屋里头待久了便想着出去走走,顺便来看看我这些亲爱的师侄们”

    话说的看不出错,符长清又将目光停留在珊珊迟来的殷迟身上,

    厉觉非见状补上一句

    “我与殷师侄相识,今早见他有急事,便自作主张替他代劳这里的事情,还望符长老莫要为难”说罢拱手向前。

    殷迟暗骂了一句老东西,也跟着欠身鞠躬赔个不是,符长清并未为难他,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走了。接着私塾内继续授课,殷迟也找了个后排的空座位坐下去。

    另一边,陆霄刚刚从山下陪师妹采买结束,回到私塾便看到这一幕,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在解读太虚心法,讨厌的师兄则坐在后排。他不解,故意走过来坐在殷迟旁边,昨日闻见的甜腻腻的味道在今日好像更为浓烈的一些。

    殷迟看到陆霄,本能的拉开点距离,但陆霄偏偏凑过来问他怎么回事。殷迟拗不过他,盯着死人脸随口说了一句是我们的师叔就不说话了。

    “我名厉觉非,唤我厉师叔便好”

    厉觉非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这里,微笑看着陆霄,陆霄发现自己竟然没察觉他靠近,重新打量厉觉非,跟了一句厉师叔幸会便起身离开这里。

    陆霄走出私塾,他思考了一路,他见过厉觉非,他记得在太虚宗内有一支特殊的夜巡队伍叫巡夜司,他们都是由各宗门通过万象宗与天衍门共同打造的一个试练塔选拔出来的人才,而厉觉非是队伍的巡查使,负责任务发布,他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管理者。陆霄为何知晓这些,是因为他曾挑战过试练塔,差点将百年古迹捅了个对穿,他是那一批人第一个登上塔顶的人。

    后面登上塔顶时,巡夜司接引人向前邀请,他直接拒绝了入队的邀请,理由是他很忙,没顾接引人尴尬的表情就飞身离去,离去前,看见厉觉非在角落旁喝着茶,仅仅只一眼。

    殷迟下课时,暮色刚刚触及太虚宗的飞檐,他是最后一个走出私塾,他本想去找厉觉非,但是厉觉非在授课时间结束就不见了踪影,殷迟没办法转而去别的地方。

    殷迟要去的是紫府堂。

    太虚宗下辖三宗九门,紫府堂是其中之一,专司炼丹制药,掌门是个姓葛的老头,生得慈眉善目,却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殷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老东西表面正经,背地里没少干龌龊事,他曾见到过这老东西用妖修炼丹,就连拿童子试药,都是家常便饭。

    他需要些不是寻常的养气丹、回灵丹,是能压制蛊虫丝线躁动的东西。昨日采补后,那些虫子安分了一阵子,但今日授课时,他又能感觉到它们在经脉里蠢蠢欲动,如同饿疯了的蚁,啃噬着他的灵力。

    丹药宗的山门建在一座活火山口上,终年热气蒸腾,药香混着硫磺味扑面而来。殷迟拾级而上,石阶被地热烤得发烫,蒸得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石阶尽头,有个少年正在扫地。

    那少年穿着丹药宗最低等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在阶上的枯叶。他生得清秀,眉眼低垂,额头处有一竖红纹,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

    殷迟从他身侧走过时,少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但殷迟捕捉到了。

    眼底没有寻常洒扫童子的瑟缩或麻木,一种审视的目光淡的像刀锋掠过水面,涟漪还没荡开就归于平静。

    殷迟的脚步停下,他侧过脸,看向那个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的少年。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遮了半张脸,露出尖削的下颌和苍白的唇。

    "葛长老在何处?"他问。

    少年扫地的动作没停,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在药庐"

    "知道了"

    殷迟挑眉,他认识这位洒扫童子,他叫鹤见轻。当年被长老罚去紫府堂被关禁闭,没日没夜都被蛊虫和心魔绕闹疼的打滚,是鹤见轻夜里偷偷给他塞去了几枚镇魂丹,这个丹药本是疏通经脉用的,但是吃下去之后竟能帮助引导蛊虫,缓解疼痛,这无疑让殷迟心底是十分感谢他的,在关禁闭的时候两人也算过了一段算是愉快的时光。

    殷迟也不清楚过了多少年,但是这时间足够一个人从外门弟子混到内门,但也足够一个人在这石阶上被磋磨成一把枯骨,这少年看着不过和他一样的年纪,眼底却静得像口古井,看不出喜怒和怨恨。

    "想不想换个地方扫?"殷迟忽然说。

    鹤见轻的动作终于停了一瞬。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殷迟,那双眼睛在热气氤氲中显得愈发清淡,像两丸浸在水里的墨。

    "师兄说笑。"他说,"我能去哪。"

    "能去的地方多了。"殷迟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太虚宗大师兄的腰牌,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符文,"比如,太虚宗。"

    鹤见轻看着那块令牌,没伸手,他的目光从令牌移到殷迟脸上,在那张苍白鬼气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师兄好意。"他说,"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殷迟眯起眼,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往上爬,没到眼底就散了。

    "有意思。"他把令牌收回袖中,"那便不勉强。"

    他转身继续往上走,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没回头:

    "鹤见轻。你扫地的姿势,右手肘抬得太高。"

    身后传来竹扫帚落地的轻响。

    "那是握剑的姿势。"殷迟说,"丹药宗的洒扫童子,怎么会握剑?"

    他没等回答,径直走入山门,热气吞没了他的背影,也把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蒸成了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