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书屋 - 经典小说 - 跪在龍榻上的侍衛,又生氣了!在线阅读 - 第七章 床邊

第七章 床邊

    

第七章 床邊



    早朝後的議事殿,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蕭永燁坐在龍椅上,胸口堵著一口氣,隱忍不發。

    早朝時,他試探性地提出調整田賦稅,蘇醍竟帶頭反對,甚至當眾「指點」朝政,將幾件大事擅自拍板。蕭永燁看著那張老謀深算的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自己根基不穩,暫時不能摘下蘇醍的頭顱。

    「讓嘉貴人來陪膳。」蕭永燁冷聲道。

    「喏。」太監福順縮著脖子,小快步退下。

    嘉貴人陪膳的消息傳進棲鳳殿時,蘇姚姚正看著鏡中自己那身素雅的孝服,妒火中燒。這婚禮辦得簡陋至極,沒有冊封禮、沒有儀仗,她像個燙手山芋般被一頂白轎抬進宮。原以為當了皇后便能執掌六宮,誰知皇帝竟以守孝為由,連每月初一的定例都省了。

    「嘉貴人憑什麼?就因為她是鎮國將軍的女兒?」蘇姚姚猛地揮手,將妝檯上的瓷罐掃落在地,「我是皇后,是相國之女!憑什麼陪膳的不是我!」

    瓷片碎裂,棲鳳殿內哀哭聲起。無辜的宮女被掌嘴、仗刑,整個棲鳳殿哀鴻遍野。

    而在福寧殿,蕭永燁正冷靜地打量著對面的賀凝。

    「愛妃,近日可好?」

    「啟稟皇上,有皇上庇佑,臣妾一切都好。」賀凝伏身,姿態端正。

    賀凝在皇帝一旁坐下,宮人開始布菜。

    蕭永燁看著端正用膳的賀凝,似乎能從她那端正的姿態中,感受到賀驍所說的「守本守分」。

    用膳完畢,賀凝恭敬告退,半分藉機爭寵的意圖也無。蕭永燁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忖:這將軍府的家教,果然是一脈相承的死板。

    午膳後,蕭永燁回到議事殿批閱奏摺。

    殿內寂靜,唯有朱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不久,福順便神色慌張地入殿稟報,說是皇后在棲鳳殿大發雷霆,正毆打宮女洩憤。

    蕭永燁握筆的手一頓,隨即緩緩放下朱筆,眼神中透著一抹戾氣。

    「福順,傳旨下去。讓蕭賢帶兩批蜀錦、琉璃燈與翡翠步搖去景陽宮給德妃。告訴德妃,朕要她協助皇后管理六宮。」既然蘇姚姚想鬧,他就乾脆分了她的權。

    入夜後,又是春雷陣陣。

    蕭永燁看著窗外閃電如白龍亂舞,夢裡的繩索彷彿又在勒緊他的脖頸。他不敢睡,那種窒息感讓他臉色蒼白。

    「蕭賢……今夜誰值夜?」

    「是……是賀侍衛。」

    「讓他進來。」

    賀驍走進寢殿,正欲行禮,蕭永燁卻用一種近乎平輩請求的口吻開口:「今晚,你還能來坐在床邊嗎?」

    「微臣尊旨。」賀驍坐上龍榻邊緣,任由蕭永燁摟住他的腰。蕭永燁將臉埋進那熟悉的藥草香裡,低聲道:「辛苦你了……」

    夜半,蕭永燁在睡夢中身子從賀驍背上滑落。

    賀驍驚覺,猛地轉身伸手去扶,蕭永燁的臉就停在賀驍胸前幾吋處。兩人的臉近在咫尺,賀驍能感覺到蕭永燁帶著藥草味的鼻息,正無意識地掃過他的頸側,那一瞬間,他覺得被掃過的那塊皮膚燙得驚人。

    他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這張龍顏,心跳聲在死寂的寢殿裡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見皇帝沒醒,指尖顫抖著,緩緩將那具微涼的身子放穩在枕上。他怕皇帝睡不安穩,解下腰間香囊放在枕邊。正要撤手,蕭永燁卻無意識地反手抓住了賀驍那隻還沒收回的手掌,緊緊扣住。

    隔日醒來,蕭永燁的精神轉好,這變化看在首領太監蕭賢眼裡,比什麼都清楚。

    蕭賢見主子臉上線條舒緩許多,眉眼間甚至帶著一抹久違的喜色,心下便有了底。

    他悄悄覷了一眼龍榻旁那枚藥草香囊,心中暗暗認定——這賀侍衛,竟是比宮中所有名貴藥材都還靈驗的良藥。只要有賀驍在,這福寧殿的陰霾便散了大半。

    對蕭賢這種深宮老奴來說,主子心情好,這宮裡便沒什麼難辦的事。

    可午時,蘇姚姚強行來陪膳,布菜時舀了一杓雞湯往蕭永燁面前送。蕭永燁沒接,冷漠以對:「布菜有布菜的規矩,望皇后恪守。」

    三人吃了一場無聲的午膳,蕭永燁說了句「朕乏了」便轉身離去。

    蘇姚姚不肯死心,趕緊開口要陪侍:「皇上……臣妾可以留下陪侍……皇上……」

    蕭賢卻擋在了蘇姚姚面前,語氣恭敬卻強硬:「皇后娘娘,皇上政事繁多,午憩對皇上身體而言很是重要,皇后娘娘您還是請回吧。」

    蘇姚姚看著皇帝走遠的背影,心頭火起,看著擋路的蕭賢,猛地抬腳狠狠踢了他小腿一記,咬牙罵道:「狗奴才!連你也敢攔本宮!」

    蘇姚姚跺著腳憤憤離去後,蕭賢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緩緩拍了拍褲腳上那塊扎眼的土痕。

    他那張原本僵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拂過那塊布料,隨即才換上一副溫順的面孔,轉身走回殿內。

    然而,當蕭永燁想找賀驍時,卻得知賀驍休沐了。

    蕭賢打聽後趕緊回稟:「賀侍衛因父親鎮國將軍壽辰將至,已向督統請了一個月假,要帶著賀夫人前往北關為賀將軍過壽。」

    「一個月?」

    蕭永燁捏緊了手裡的香囊。賀驍走得乾淨利落,半句交代都沒有。這股氣,在他心頭堵了整整一個月。

    這期間,他頻繁召見賀凝。宮裡都傳嘉貴人盛寵,只有蕭永燁知道,他是在賀凝身上尋找那抹消失的影子。深夜,他將那枚舊香囊貼在唇邊,貪婪地深嗅,試圖在那漸散的藥氣裡拼湊出賀驍的影子。

    蕭永燁在黑暗中緊緊握住那枚香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濃濃的渴望:

    「賀驍……你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