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這紙,妳還沒撿呢
二.這紙,妳還沒撿呢
用過早膳後,兩人便啟程前往崇禮書院。 崇禮書院坐落於京城北郊,依山而建,南望皇城、北臨雲河,距離皇城約半個時辰的車程。 馬車緩緩行駛,車內鋪著軟墊,窗外的晨光斜斜灑入。 夏子煜與夏子甯同坐一側。 一上車,夏子煜便自顧自地講起書院裡的各種趣事,語氣神采飛揚,而夏子甯則靠在他肩上,百無聊賴地聽著。 車輪踢踏作響,街景悠悠掠過,車身輕晃,宛如搖籃。 她的眼皮漸漸發沉,思緒也隨之飄遠。 耳邊,夏子煜的聲音像被裹進薄霧裡,只餘下斷斷續續的幾句—— 「……總之,妳哥我在書院也算出了名的,有什麼事儘管來找哥哥就好,知道不?」 等了一會兒,見她毫無反應,夏子煜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喂,聽到了沒有?我說,有事記得找哥哥啊!」 「啊?什麼?」夏子甯驚醒過來,揉揉眼睛,一臉茫然,「你是說策論、詩詞、經義那些不會的,也能找你嗎?」 夏子煜咳了一聲,神色微窘,耳尖泛紅,「咳……這種的話,還是找太子皇兄更穩妥些。」 他很明白自己幾斤幾兩的。 夏子甯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不愧是相處了十幾年的兄妹,熟悉她的夏子煜立刻察覺不對,瞪眼作勢,「好啊!妳竟敢打趣妳二哥哥!」 他做勢要撓她。 「哎喲,好啦好啦,二哥我錯了,哈哈哈——」夏子甯邊笑邊閃,笑聲在車廂裡明朗迴盪。 兄妹鬥鬧間,馬車的速度漸緩。 車簾外,書院巍然的朱門已映入眼簾。 「到了。」夏子煜掀開簾子,笑道。 陽光正好,兩人的身影被照得明亮而溫暖。 馬車停下,夏子煜的隨侍少陽自前頭座駕下來,為他們開車門,迎他們下馬。 「下來吧,小心點。」 夏子煜扶著夏子甯的手讓她緩緩下馬。 兩人併肩走進書院,沿著一條筆直的青白石道緩緩前行。道旁修竹成群,風拂過時,竹影婆娑,沙沙作響。 隨著深入,兩側庭院錯落有致,屋宇飛檐翹角,丹楹刻梁,卻不顯華奢。院中栽著數種花草,花影灑落石階,伴著淡淡墨香,靜謐而雅緻。 直至走到一座半開的講堂前,淡淡書墨香瀰漫而出,三三兩兩的女子正坐於案前,低聲談笑。 「到了,這裡便是女院。」夏子煜道。 「哦。」夏子甯點點頭,目光好奇地望向殿內。 見meimei有些出神的模樣,夏子煜失笑,抬手曲指在她額前輕敲了一下,「好啦,上課時辰快到了,快進去吧。二哥中午再來找妳。」 「好。」 夏子甯應聲,也不留戀,提起衣襬便轉身進入講堂。 夏子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簾後,這才往另一邊的男院而去。 ...... 進了講堂,裡頭整潔寬敞。案几分成兩列,一排六座,每案可容兩人。 窗邊掛著幾幅墨竹與山水小景,陽光灑落案上,浮動著細碎的金光。 昨日便是開學的首日,只因夏子甯自幼體弱,皇后憂她染風寒,特准她晚一日入學。 她環顧四周,見多數座位已有人落座,最後方甚至還有一藍色衣裝的女子在趴著休憩。 她想了想,最後選了靠近欄邊、後方一隅的位置坐下。 不多時,一名身著杏白色衣裙的少女款步而來。 見座上已有一人,她腳步微頓,圓潤的杏眼裡閃過一瞬驚訝,旋即若無其事地在夏子甯身旁坐下。 夏子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不言語。 「您……是公主殿下嗎?」 杏白色衣裝的少女率先打破沈默。 「嗯,妳是?」 少女淺淺一笑,語氣得體自然,「臣女姓顧,名蘭茵,家父乃禮部郎中,今日得見公主殿下,甚感榮幸。」 夏子甯微微頷首,聲音清柔如水,「妳我之後同屬一院,不必多禮。」 顧蘭茵怔了怔——原以為皇室公主多半矜持難近,沒想到眼前這位竟這般溫婉從容。 她有些意外,半晌才回神,露出抹羞澀笑意。 「是……」顧蘭茵應了一聲,忽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問,「對了,公主昨日未到課,不知可曾拿過課表?」 「課表?」夏子甯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卻只想起她那位二哥一路講笑話講到下馬車,根本沒提到這回事。 她搖搖頭,「沒有呢,妳那裡有嗎?」 顧蘭茵立刻點頭,「有的,殿下稍等一下。」 她低下身,在書袋裡翻找片刻,終於取出一張薄薄的紙頁,眉眼一彎,「啊,找到了!」 「來,殿下,這給妳——」 她伸手將紙遞過去,卻在半途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呀!」 紙張從她指間滑落,在半空中翻了兩圈,輕飄飄落在地上。 顧蘭茵一怔,轉頭便見一名穿著嫣紅衣裙的少女慢悠悠站在一旁,手裡抱著書冊,彷彿剛才的碰撞與她毫無關係。 她唇角微彎,語氣帶著不怎麼真誠的歉意。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沒注意。」 顧蘭茵抬頭望了她一眼,當瞧清來者是誰後愣了一下,隨即垂眸搖了搖頭,「沒、沒關係的。」說著便要彎腰去撿地上的課表。 這時,一聲清淡卻不容置疑的嗓音響起—— 「等等。」 顧蘭茵正要俯身撿紙,卻被一隻纖白的手輕輕擋住。 夏子甯抬著下顎,一手撐著側臉,指尖懶散地扣在案沿。 她眉眼彎彎地看著紅衣女子,神情閒適,語氣卻莫名讓人心口一緊: 「這紙,妳還沒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