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巴黎行（二）

    午後的陽光逐漸西斜，拉長了公寓裡的光影。

    陳默一整天都坐在電腦前，處理著調派的交接事宜。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規劃著在巴黎的新專案，以及蘇婉在新環境下的生活安排。

    他打開巴黎的地圖，研究著各區的藝術畫廊和博物館。

    他查閱了當地的生活成本，交通資訊，甚至還有一些當地華人的社群。

    他把這一切都視為一項複雜的產品設計。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精心安排，確保“用戶體驗”達到最佳。

    他沒有感覺到疲憊。

    他的精力被這種“解決問題”的行動完全佔據。

    他甚至為蘇婉篩選了一些法語學習的軟體和課程。

    他設想她在巴黎的學習和生活。

    在他的規劃裡，一切都是秩序井然，充滿希望。

    他忽略了蘇婉自身的意願。

    他將自己的意志，直接投射到了她的未來。

    他相信，他為她選擇的，是最好的。

    晚飯時間，他簡單地熱了一些剩菜。

    蘇婉仍然專注於她的畫作。

    畫板上，色彩交織，筆觸濃烈。

    她沒有提巴黎的事情。

    他也沒有主動說起。

    他決定等待公司正式的通知，再與她溝通。

    他認為這是一個更嚴謹、更高效的流程。

    他相信，一旦消息確鑿，她會接受他的安排。

    夜幕降臨，窗外華燈初上。

    陳默回到公寓時，客廳裡亮著柔和的燈光。

    蘇婉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畫冊，正翻看著。

    他放下公事包。

    “我收到了公司的通知。”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業務彙報的平穩。

    蘇婉合上手中的畫冊，抬起頭。

    她的眼神平靜，沒有一絲驚訝。

    “我知道了。”

    她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什麼時候出發？”

    她繼續問道。

    她的平靜讓他感到一絲疑惑。

    他以為她會表現出一些驚訝，或者提出一些疑問。

    “下週一。”

    “公司已經為我們安排好了巴黎的公寓。”

    他解釋道，同時觀察著她的表情。

    她只是點點頭。

    她的動作輕微，沒有帶來任何額外的解讀空間。

    “行李我會提前收拾。”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涼意。

    他感到有一瞬間的失語。

    所有的規劃和說辭，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已經接受了。

    這是一種他預期中的結果，但過程如此平淡，讓他感到意外。

    他無法從她的臉上，或者語氣中，捕捉到任何情緒波動。

    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的順從，更像是一種漠不關心。

    她站起身。

    她的身體輕盈，絲綢睡衣的褶皺順著她的曲線滑落。

    她走向臥室，打開衣櫃。

    他看到她纖細的背影，在衣櫃前停住。

    她從裡面拿出一件新的襯衫。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面料柔軟，帶著細密的紋理。

    他記得那是他上次和她逛街時，她無意中瞥了一眼的款式。

    他沒有購買，因為它不符合他平時對穿著實用性的考量。

    她將襯衫從衣架上取下，折疊整齊。

    她的動作熟練而優雅。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她常用的玫瑰與廣藿香的混合。

    她轉過身，將襯衫遞給他。

    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背。

    那是一種冰涼而細膩的觸感。

    “這件適合你。”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額外的感情。

    他的目光落在襯衫上。

    深灰色的面料，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沉靜而內斂。

    他抬頭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深邃，像兩汪平靜的深潭。

    他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在她的眼底深處，一閃而過。

    那波瀾瞬間消失，快得他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那是什麼？

    他試圖解析那短暫的瞬間。

    是期待？是興奮？還是某種，隱晦的愧疚？

    他無法得出確切的結論。

    他接過襯衫。

    面料的細滑觸感從指尖傳遞開來。

    他感覺到這件襯衫的重量。

    它不是簡單的布料。

    這是一種承諾，一種告別，還是一種，預演？

    他不知道。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臥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客廳裡只剩下他一人。

    手中握著那件深灰色的襯衫。

    他看著襯衫，它的顏色像巴黎的夜空。

    深邃而充滿了未知。

    他相信新的生活即將開始。

    但這件襯衫，是平淡的日常，還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未知而危險的巴黎生活，編織一件名為“預演”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