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合作
第十四章 合作
換了個適合談事的地方,樊剛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說你爸是毒梟?這怎麼可能?” 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反應,顧卿禮難得耐心解釋:“你應該聽說過銀金灣的毒品、軍火、博弈,都是一個叫帕德的人的。” “很多人都以為他是歐洲人,甚至替他編了好幾個傳奇般的來歷。可事實上,他不過是個亞洲商人出身——姓宋。” 在那塊三不管地帶,他的話就是法律,他的姓氏就是通行證。 說穿了,整個銀金灣不過是宋家在公海上圈起來的一塊獵場。在那裡,連吹過的風都姓宋。 空氣沉默了幾秒。 樊剛意識到不對,腦中飛速閃過那些關於銀金灣的傳聞,背脊一陣發涼,聲音發緊:“你別告訴我——” “巧得很。” 顧卿禮打斷他,語氣不疾不徐。拿起一支青瓷茶壺,修長的手指扣住壺蓋,熱水注入壺中,激起一陣細碎的茶沫與氤氳的水霧。 “我就是他唯一的兒子,宋霆。” 他微微抬眼,透過裊裊的水霧看向樊剛,眼神裡那股斯文正一點點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骨子裡掠食者的傲慢。 “這名字我藏了太久,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但我爸一死,這世上就再沒人能替我壓住這個姓氏了。” 他將一杯剛沏好的茶輕輕推到樊剛面前,杯底擦過桌面發出清脆的微響,“既然這層紙捅破了,那這杯茶,你是接還是不接?” 樊剛瞳孔一縮。 “帕德……他是怎麼死的?” 照理說這也算得上翻天覆地的大新聞,海外那幾家勢力恐怕早就該打得頭破血流了,可如今外界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想來都有些細思極恐。 顧卿禮點燃了一根菸,白色的煙霧讓他那張原本俊俏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他輕笑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這世上能近他身,讓他毫無防備死去的人,一共就兩個。” “一個是他養在身邊二十年的情婦,另一個,就是我。” “你……”樊剛聲音發啞,那是對瘋子的恐懼,“莫非是你親手殺了他?” 看他那副把自己當殺人犯的樣子,顧卿禮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樊剛手裡沒幾條人命,這會兒竟裝起慈悲來了。 “當然是他情婦殺的。” 像帕德那種層級的人,身邊養的雇傭兵足以組成不同種戰鬥型態的軍隊,要說這世上真有殺手能突破重圍置他於死地,恐怕連一兩個都找不出來。 樊剛看著對方神色平靜得彷彿在談論一場無關痛癢的事,那雙幽深的眼底,連一絲虛偽的哀悼都找不著。 親生父親撒手人寰,這小子竟然還能說得不帶半分傷感,甚至在語氣轉折間,隱隱透出一種解脫般的愉悅。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薄,令人感到通體發寒。 但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自揭底牌,樊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比起東城會和夜梟,宋家的根基更深不可測。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到底是圖什麼?” 男人彈了彈菸灰,眼神幽暗:“盯著銀金灣那塊rou的野狼不少,那地方的價值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爸守了一輩子,你覺得,我會眼睜睜看著這盆肥水,在他死後流進外人田裡?” “作為宋家的人,我也算半個商人吧。商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賺錢,不然做慈善不就行了。銀金灣只是起點,我想要的,是一條貫穿東亞到歐美的跨國渠道。” “海外運輸的通道由你來鋪平。作為交換,我會親手把你推上東城會會長的位置。” 樊剛心頭一震。他當年海外留學時,確實在那邊埋過不少極深的暗線和生意網。 這價碼也的確足以讓任何人瘋狂,但他臉上卻不見喜色。 他家老爺子最忌諱的就是沾“毒”。自己平時在茶館玩些不入流的也就算了,一旦跨國販毒,那就是把脖子直接伸進了絞刑架。 “要是我不答應呢?” 樊剛話音剛落,太陽xue便傳來一陣冰冷堅硬且帶著火藥味的觸感。 他渾身僵住,餘光瞥見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此刻正拿著槍指著他。 見那副怕死的模樣,顧卿禮反倒輕笑出聲,安慰幾句:“別緊張,我要真想動你,你早就沒命了。” “現在這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點……善意的威脅?” 顧卿禮放下茶杯,傾身靠近,那張俊美的臉此時在樊剛眼裡如同修羅:“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知道我的身分,聽到我的計畫,該不會還想著要如何拒絕我吧?” “嗯?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仙人跳!樊剛在心底瘋狂咒罵,明明是這瘋子自己把秘密抖落出來,現在倒成了他主動探聽了。 這種被強行拖上賊船的感覺,讓他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但在抵住太陽xue的槍面前,所有的憤怒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死死盯著面前已經微涼的茶,知道自己沒得選。在顧卿禮這種人眼裡,凡是能阻撓到他做事的,通通都是必須清理的障礙。 樊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沙啞,“你都把戲台都搭好了,我要是不唱這齣,恐怕今天連自家茶館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右手微顫地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海外的那些港口和通路,我會替你接通。但東城會會長的位置……我要坐得穩,你背後的援軍可不能少。” 聽到這話,顧卿禮眼底那股冷冽的笑意終於深了幾分。 “真是明智的選擇。” 他輕描淡寫地撇手,抵在太陽xue上的冰冷感瞬間撤去。壓迫感消失的剎那,樊剛驚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盯著那道從身後走向前的人影,這才看清那人是以前就經常待在顧卿禮身邊的人。 特徵是灰棕色頭髮,左手花臂,但名字叫什麼已經不記得了。 “既然是合作夥伴,就不必弄得這麼僵。”顧卿禮重新拎起茶壺,為樊剛倒上一杯新茶,“你家老爺子那套規矩,適合守成,不適合開疆。以後這片天,是你我的。” 他將茶杯輕輕推到樊剛面前,這一次,杯底落地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合作愉快,樊會長。” 樊剛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比任何人都還野性的男人,心中明白這杯茶下肚,他就不再只是個在東城小打小鬧的二世祖,而是被妥妥綁在戰車上,實打實的把命給押上去。 …… 顧傾鳶被韓爾送回別墅時,夜色已沉。 她先上樓洗了身熱水澡,隨後穿著一件鬆垮的真絲睡衣,微濕的髮梢垂在肩頭,透著幾分慵懶。 赤腳來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她握著杯子,指尖輕扣杯身,清冷的目光環顧著有些過於空曠的別墅。 突然,視線定格在落地窗邊的身影上。 顧傾鳶眼中掠過一抹警覺與好奇。這個時間點,別墅裡通常不該有外人。 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有些侷促地朝她走去,恭敬地彎了彎腰。 “顧小姐,嚇到您了吧?我是宋先生聘請來的保姆,平常宋先生不在家,都由我來負責打掃和整理。” “因為今天來得晚了些,我瞧著家裡沒人,就想著把剩下這點活兒做完再走。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我這就準備離開。” 原來如此。顧傾鳶唇角微微一彎,掛起一抹疏離卻不失禮貌的笑意。 “阿姨您忙您的,我也是剛回來不久。” “辛苦了。” 她抬眼瞥了牆上的掛鐘一眼。原本只是口渴便下樓倒杯水,這會兒困意湧上,將杯子仔細沖洗乾淨後放回原來的位置。 她轉身沿著樓梯往二樓而去。走到轉角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微微仰頭,視線落在通往三樓的木質樓梯上。 上面有什麼?好像還沒看過。 要上去看看嗎?反正……也沒人說不行。 念頭剛落,腳已經先一步踏上了台階。 樓梯筆直向上,她沿著走廊慢慢走到盡頭,最終停在一扇房門前。那扇門的木料比旁邊幾間都更厚重,古銅色的門把被磨得發亮,像是經常有人握住它。 不知為何,心跳悄然加快。顧傾鳶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覆上門把,試著用力轉動。 ——但門紋絲不動。被鎖住了。 “奇怪……這房門怎麼是鎖的?” 平常斷沒有偷窺別人家房間的嗜好,但她下意識將臉貼在門板上,想聽聽裡面的動靜,卻只感受到實木傳來的陣陣涼意。 就在這時,別墅一樓傳來大門被推開又重重合上的聲音。 他好像回來了。 顧傾鳶沒敢多留,馬上收回按在門把上的手,轉身快步跑向二樓。 赤腳踩在地面上發不出半點聲音,就在剛要邁進房間的剎那,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顧卿禮正站在樓梯口,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臂彎,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他剛從充斥著火藥味與陰謀的談判桌上下來,身上還殘留著冷冽與疲憊。 女孩僵在原地,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做賊心虛,她極力平復著呼吸,在燈光下擠出一抹自然的神色,輕聲道:“宋先生,你回來了。”